绝境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那味儿浓得他差点当场吐出来。。昨天下午他刚碰了那个多面体——墨绿色的，六个面，刻着他看不懂的铭文，研究所从汉墓里挖出来的，说是战国的东西。他当时也就是手贱，摸了一下。？然后就眼前一黑。，他趴在一片冻得梆硬的泥地上，脸上糊着不知道谁的血，黏糊糊的，已经开始发凉了。耳边全是乱七八糟的动静——有人在吼，有人在惨叫，有铁器碰在一起的动静，叮叮当当的，听着就让人牙酸。，但浑身疼得他龇牙。左肋尤其要命，他低头一瞅，皮甲上豁了个大口子，里面的麻布衣服都让血泡透了，结了层紫黑色的痂，看着像放了好几天的猪肝。。。他苏铭是个常年窝在图书馆看书的宅男，一米七八的个儿，戴副眼镜，别说刀疤了，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。可他现在这双手粗糙得跟砂纸一样，虎口上一条旧疤从拇指根一直劈到手腕，一看就是常年握兵刃的人。。"秦六！你***装什么死！"，紧跟着后领子被人一把*起来，整个人跟拎小鸡似的被提溜到半空。苏铭扭脸一看，一张横肉脸离他不到半尺，颧骨上趴着条蜈蚣似的刀疤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。"将军有令，活着都给老子顶上去！"那疤脸把他往地上一摔，咔地往他手里塞了把刀，"拿稳了，挡不住北边那群**，我第一个剁了你！""刀"——好嘛，断了一半，刀尖都没了，就剩截铁片子。刀柄上缠的麻绳让血汗浸透了，黑乎乎油亮亮的，攥上去跟攥着一块烂肉似的。。苏铭站在原地，攥着那把破刀，脑子里嗡嗡的，心跳声震得他耳膜发疼。。，烟尘里钻出一排黑压压的人影，比他这边的大楚军卒整整高出一个头。那些汉子光着膀子，胳膊上涂着白惨惨的骨头纹样，手里端的长矛杆子比人胳膊还粗。最要命的是他们那种气势，低沉沉的，像一群要扑食的饿狼。
而苏铭这边呢？两千人的边军防线已经崩了大半。他左右扫了一眼，身边只剩稀稀拉拉几十个人，多数身上挂彩，眼神都发直，有人腿肚子抖得跟筛糠似的。
对面那头号角响了。蹄声闷雷一样砸过来，苏铭甚至能看清最前面那个骑兵脸上的刺青了——一条黑蛇从太阳穴盘到下巴，蛇信子**眼角。
他这边的阵线彻底垮了。
"跑啊！"
不知谁嚎了一嗓子，剩下的人哗啦一下四散奔逃。苏铭被人流裹着踉跄了几步，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，整个人啪叽摔了个嘴啃泥。
一匹战马从他旁边掠过去，马蹄带起的泥点子溅了他一脸。那骑兵连低头看他都懒得，长矛横扫，把一个逃跑的军卒扎了个透心凉。
苏铭趴在那堆烂泥里，右手还攥着那把断刀。
那个骑兵勒住马，掉头回来了。蛇形刺青的脸居高临下俯视着他，嘴角慢慢咧开——苏铭觉得他是在笑，那种猫看老鼠的笑。长矛举起来了，矛尖上的血珠还在往下滴。
苏铭想站起来。
他***想站起来。可他浑身的肌肉不听使唤，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后脊梁灌下去，把他整个人冻在原地。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最后那个画面——实验室里的多面体，他伸手碰了一下，六个面的铭文同时亮了——
然后就到了这个鬼地方。
"咔嚓。"
他听见颅骨深处有什么东西裂开了。像磕鸡蛋，就那么轻轻一下。
然后他眼前的世界就变了。
那个骑兵举着长矛朝他扎下来的那个瞬间，苏铭看见了一切。矛杆上有道暗纹，肉眼根本看不出来的那种，铁匠淬火时留下的瑕疵，全力刺下去的时候那地方会先断。骑兵心口的皮甲松了一根绳，露了个铜钱大的缝，刀能从那儿捅进去。
他动了。
苏铭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。他整个人像条泥鳅一样贴着地滚出去，长矛擦着他的头皮扎进了泥里。那骑兵一矛扎空，力道使过了，战马从他旁边冲过去。
苏铭看见那条轨迹了。清清楚楚的。
他翻身爬起来，断刀从下往上一撩——他没学过刀法，就是凭感觉——刀锋不偏不倚从那根松了的皮绳中间捅进去了。
噗嗤一声。
温热的血喷了他半张脸。
骑兵从马背上栽下来，长矛脱手滚出老远。苏铭喘着粗气站在原地，断刀嵌在对方肋骨里拔不出来。他松了手，后退两步，整个人都是懵的。
然后他觉着指尖发烫。
从颅骨里裂开涌出来的那股东西，顺着他胳膊往下淌，流过全身。他开始看见别的东西了——空气里飘着密密麻麻的金色光点，像春天的柳絮，又像夏天河面上的萤火虫。那些光点渗进他皮肤里，左肋的伤口一点点收拢结痂，刚才那点力气耗尽的虚弱感也慢慢退了。
"这什么玩意……"
他嗓子哑得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。
四周忽然安静了。苏铭一抬头，发现刚才那些逃跑的军卒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停了，一个个跟见了鬼一样瞪着他。疤脸男人站在二十步外，嘴张着，脸上的横肉僵在那了。
北面，烟尘里又涌出更多黑影子。刚才那骑兵就是个探路的，大部队还在后头。
苏铭低头看自己右手——指尖还能看见隐约的金色流光在皮肤底下乱窜。那柄断刀还插在骑兵**上，刀柄朝上，血一滴一滴往下掉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走过去，握住刀柄，使劲拔了出来。
刀还是半截，但攥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北面山脊线上，一杆绣着白骨图腾的大旗升起来了。那是敌军主阵的标志，少说三千人正在压上来。
苏铭扭头往后看了一眼。大楚这边就剩几截破土墙了，墙头上一个穿旧铜甲的中年将军冲这边歇斯底里地挥手，嘴里喊的什么他听不清。
疤脸男人终于回过神来，冲他吼了一嗓子：
"秦六！你***怎么回事！"
苏铭攥着断刀，没搭腔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刚才脑袋里裂开的那东西让他看见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。那些飘在空气里的金色光点，正源源不断地往他身体里钻，暖洋洋的，在重新捏他的骨头和血脉。
他得活下去。直觉告诉他，这个世界远不是他看见的这么简单。那些金色光点的根子在更高处，或者说更深处——他得活到能抬头看明白的那一天。
北面的冲锋号又响了。大地开始抖。
苏铭活动了一下左手腕，把断刀横在身前。
第一个骑兵冲出烟尘，朝他直扑过来。
然后苏铭又看见了——那人握矛的手腕上有处旧伤，力道缺了三成；战马左前蹄落地的瞬间会顿那么一下；那杆长矛上，同样有道淬火的暗纹。他迎着马蹄冲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