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铸汉建安风骨

铸汉建安风骨

文有所为文 著

都市中国8463永利皇宫连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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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角:田媪,公羊衡   更新:2026-07-26 08:00:3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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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女主角分别是田媪,公羊衡的都市中国8463永利皇宫中国8463永利皇宫《铸汉建安风骨》,由网络作家“文有所为文”所著,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,本站纯净无弹窗,精彩内容欢迎阅读!中国8463永利皇宫详情介绍:网文大咖“文有所为文”最新创作上线的中国8463永利皇宫《铸汉建安风骨》,是质量非常高的一部都市中国8463永利皇宫,田媪公羊衡是文里的关键人物,超爽情节主要讲述的是:长城梁上听风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自己会被一根两千年前的房梁砸死。,后脑勺还在钝钝地疼,像有人拿杵臼不紧不慢地捣。鼻腔里灌满了潮湿的土腥气,混着某种烧过的草木灰味儿,呛得他忍不住咳了一声。喉咙干得像砂纸,一咳就扯着疼。。。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——头顶是歪歪斜斜的芦苇棚顶,有几处豁了口,漏下来几缕昏黄的天光,照得空气中浮动的微尘...

《铸汉建安风骨》精彩片段

长城梁上听风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自己会被一根两千年前的房梁砸死。,后脑勺还在钝钝地疼,像有人拿杵臼不紧不慢地捣。鼻腔里灌满了潮湿的土腥气,混着某种烧过的草木灰味儿,呛得他忍不住咳了一声。喉咙干得像砂纸,一咳就扯着疼。。。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——头顶是歪歪斜斜的芦苇棚顶,有几处豁了口,漏下来几缕昏黄的天光,照得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像金粉一样飘。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,铺着一层粗麻布,边角磨得起了毛,能摸到下面夯土的颗粒感。左臂被什么东西缠着,绑得有些紧,勒得皮肉发胀。。,后脑又是一阵晕眩,眼前发黑了两息才缓过来。。,虽然老旧,但至少墙壁是白的,天花板是平的,床头还挂着半年前去敦煌带回来的那幅飞天拓片。可眼前这地方——土墙、草顶、泥地,角落里堆着几件黑乎乎的陶器,墙上挂了一张弓,弓臂弯得不太对称,弦是麻绳搓的,松垮垮地垂着。——,看见了自己的手。。他的手指细长,常年握笔和测量仪,指甲剪得干干净净。可眼前这双手,指节粗大,虎口和掌心覆着一层厚茧,手背上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旧疤痕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,怎么搓都搓不掉。他下意识摸了摸脸,下巴上是密密麻麻的胡茬,扎手,而他自己明明每天早上都刮。,对襟,系着布带。掀开一看,里头是件洗得发白的单衣,肋下有一道巴掌大的暗红色旧伤疤,像是什么锐器扎穿过,愈合得歪歪扭扭。,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。,很模糊,隔着一道草帘子。说话的口音古怪,咬字重,尾音沉,像唱歌又像叹气,他听不太真切,但隐约捕捉到几个词——"郎中""烧退了""今天该喂药"。
他脑子里乱得像被猫抓过的线团。
最后一件事,他记得很清楚——
三天前,考古队在上郡秦直道遗址做数字化测绘。他负责记录长城烽燧群的建筑数据,正趴在一段坍塌的墙体上测夯土层的密实度。那天下午突然变天,他刚拍完一组照片,头顶就炸开一道闷雷,声音大得像是天被撕了个口子。他下意识去护手里的平板电脑,然后眼前白光一闪,什么都没了。
再醒来,就是这里。
他抬起右手,又缓缓放下。右手掌心有一道很细的伤口,结了薄痂,不深,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的。他不记得这道伤是怎么来的。
草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了。
进来的是个老妇人,五十岁上下的模样,头发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,有几缕灰白的碎发贴在额角。穿的是深褐色的粗布襦裙,腰间系着一条青灰色的带子,脚上是麻鞋,沾了泥,鞋帮已经磨得快要断了。她手里端着一只陶碗,碗里是暗褐色的汤药,热气袅袅地往上冒。
她看见公羊衡坐着,先是一愣,随即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神色,快步走过来,把碗放在炕沿上,伸手就来摸他的额头。
公羊衡下意识往后躲了躲。
老妇人的手僵在半空,眼底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变成了担忧。她说了句话,语速不快,但口音太重,公羊衡只勉强听懂了三个字——"烧""退""好"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,只能指了指那只陶碗。
老妇人连忙把碗端起来,另一只手托着碗底,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嘴边。他低头喝了一口——苦,极苦,苦得舌根都在抽,但还混着一丝甘草的回甘,说明这方子至少有人懂药理。他一口气喝了大半碗,才觉得喉咙润了些,能勉强发出声音了。
"……这是哪儿?"
他刻意放慢了语速,咬字很清。
老妇人听了,表情变了变。她盯着他看了好几息,嘴唇翕动了几下,才用一种更慢、更用力的腔调重复了一遍他听不懂的话,然后指了指地面,又指了指东边,最后伸出三根手指头,比划了一个"三"。
公羊衡皱眉。
他知道这是西汉——准确地说,是西汉元始三年,公元3年。这个结论是他用那块太阳能平板里仅存的一点电量确认的。平板在穿越时摔裂了屏幕,但内存没坏,定位程序最后一次记录的数据,清晰地显示着:北纬37.8°,东经109.3°,时间标注为"西汉·元始三年·四月"。
但知道自己在哪个朝代,和知道自己在哪座屋檐底下,是两码事。
他又问:"这、是、哪、里?"
这次老妇人听明白了。她指了指地面,说了一个词——"高奴"。
公羊衡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高奴。上郡治所,秦汉之际的**重镇,秦直道从这儿穿过去,直通北境九原。他上个月论文里还在写这个地方,秦代的兵站遗址,汉代演变成民屯聚落,到了东汉以后渐渐废弃。可他记得清清楚楚,高奴城在元始三年的时候应该是县城级别,至少有城墙、有官署、有市肆。
可这间芦苇棚子怎么看都不像在城里。
他挣扎着要下炕,老妇人吓了一跳,伸手来扶他。他摆了摆手,自己撑着炕沿站起来,脚一落地才发现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,膝盖打着颤,差点儿跪下去。老妇人赶紧搀住他胳膊,把他半扶半拖地弄到了门口。
草帘子掀开的那一瞬间,公羊衡整个人愣住了。
眼前是一道沟,不深,也就三四丈,沟底是干涸的河床,堆满了乱石和枯草。沟对面是一片缓坡,坡上长着半人高的蒿草,风一吹就簌簌地响。更远处,天际线压着一道灰蓝色的山影,山势不高,但连绵不断,像是大地的脊梁骨一样横亘在那里。
而就在他正前方,不到三十步远的地方——
一道土墙。
高二丈余,残破不堪,墙体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缝,有的地方已经塌了半截,露出里面的夯土芯。墙头上长着一蓬蓬枯黄的野草,在风里瑟瑟地摇。墙根底下堆着几块脱落的土坯,碎得不成形状。
那是长城。
不是明长城那种包砖的、齐整的、被游客踩得锃亮的城墙。这是秦汉时期的秦直道沿线烽燧墙,夯土筑成,没有包砖,历经两百多年的风雨侵蚀,已经塌得只剩一道矮墩墩的土脊,像一头垂死的老牛卧在荒原上。
公羊衡认出来了。这道墙他在照片和数据模型里看过无数遍——上郡段第三烽燧的北墙,现存高度7.6米,夯层厚度8-10厘米,含沙量偏高,所以风化得特别快。他最后那组数据,就是测这道墙的。
风从沟壑那边灌过来,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干燥和粗粝,打在脸上微微地疼。
公羊衡站在草棚门口,脚踩着松软的红胶泥地,忽然觉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。
他穿越了。
他真的穿越了。
老妇人见他站着一动不动,以为他身子虚站不住,又上来扶他。公羊衡由她搀着慢慢挪回炕上坐下,脑子里嗡嗡地响。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件事,可身体不给他时间——坐下的那一刻,肚腹深处传来一阵钻心的饥饿感,响得连老妇人都听见了。
她咧开嘴笑了,露出一口不太齐整的牙,转身掀开草棚角落的一只陶瓮,从里头掏出两块黑乎乎的饼子,又拿了一只粗陶碗,倒了些水,一并端到他面前。
饼子是黍米做的,粗糙,干硬,掰开的时候掉渣。公羊衡咬了一口,嚼了很久才咽下去,麦麸一样的质地刮着喉咙,但那股粮食的香气是真实的,热乎乎的,让他空荡荡的胃一点点暖起来。
他吃了半块饼,喝了半碗水,精神头这才回来了一点。
他放下碗,看着老妇人,尽量用最慢的语速、最简单的字眼问:"您、是、谁?"
老妇人指指自己,说了两个字。公羊衡听了好几遍才辨出来——"田媪"。
他又指指自己:"我、是、谁?"
田媪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。她皱着眉头看他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,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犹豫,半晌之后,她指了指公羊衡的左臂——那个被缠着的地方。
公羊衡低头,这才注意到缠在左臂上的不是绷带,而是一截粗麻布条,布条上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痕迹,是血干透之后的颜色。他把布条解开,露出下面的伤口——一条两寸长的口子,皮肉翻着,已经结了层薄痂,边缘泛着淡淡的红。
是刀伤。
不是擦伤,不是摔伤,是利器砍出来的刀伤。
他抬头看田媪
田媪指了指他自己,又指了指东边的方向,然后比划了一个"逃跑"的动作——弓着腰,蹑手蹑脚地走了几步,再猛地一挥手,做了一个"别出声"的手势。最后她指指他的胳膊,又指了指自己的嘴,做了一个"不能说"的表情。
公羊衡读懂了。
这个身体的原主,是从东边逃过来的,路上被人砍伤了胳膊,逃到这里被田媪救了。而且——他不能暴露自己是从哪儿来的,也不能说为什么被砍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又指了指自己:"名字?我的名字?"
田媪愣了一下,嘴张了张,好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她摇摇头,指了指他的脑袋——你什么都不记得了?然后她转身从炕头的一只破藤箱里翻了一会儿,摸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牌,递给他。
木牌很薄,表面磨得光滑发亮,边角磕了好几处。正面用刀刻着两个字,字体是小篆,笔画方正端严,一看就是官府制式。
公羊衡认得那两个字。
"公羊衡"。
他反复看了好几遍。公羊——这个姓氏全国姓的人不超过一千,他导师当年查过族谱,说这个姓起源于春秋公羊高,传了几十代后人丁稀薄,到他这一辈几乎绝了。可他明明姓陈,陈筑,***上写得清清楚楚。
但木牌上刻的就是这三个字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平板电脑里存的那份长安武库出土简牍照片,其中有一枚记载着元始三年上郡"戍卒名籍",名单里确实有一个"公羊衡",籍贯是河内郡温县,年龄写的是"廿五"。当时他还跟队友开玩笑说,这人居然和他偶像同名。
现在那个"廿五"岁的公羊衡,正坐在这间芦苇棚子的土炕上,手里的黍米饼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。
他把木牌攥紧了。掌心那层陌生的厚茧硌着木牌的棱角,微微发疼。
田媪见他攥着木牌不说话,又伸手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,嘴里念叨着什么,听语气像是在安慰。公羊衡听不懂全部,但反复出现的几个词他拼凑出了一个大概意思——"命保住就好""别回去了""这儿虽然穷,但能活"。
他点点头。不管怎么样,眼前这个老妇人救了他的命,这份恩情是真的。
他把剩下半块饼也吃了,又喝了半碗水,人总算有了点力气。他对田媪做了个"出去走走"的手势,田媪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头同意了,只是指了指他的左臂,又指了指天——意思是别走远,天快黑了。
他掀开草帘子,重新走到外面。
傍晚的光线比先前柔和了许多,太阳斜挂在那道山影的上方,把整条沟壑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红色。风小了些,蒿草不再簌簌地响,安静下来之后,他忽然听到了别的声音。
凿击声。"笃——笃——笃——",一下一下的,节奏很稳,像是铁器敲在石头或木头上,从沟对面传过来,被地形拢着,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公羊衡循着声音望过去。沟对面那道缓坡的背面,影影绰绰能看见几间低矮的土屋,屋顶也是芦苇铺的,和这边差不多。屋前空地上蹲着几个身影,围着一堆东西,其中一个正举着什么东西往下砸。
工匠。他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词就是这个。
那凿击的节奏他太熟了。他本科实习的时候在古建修复队待过半年,每天听老师傅用錾子修斗拱,就是这个声音。
他站在沟边看了好一会儿,直到天色开始发暗,那几个工匠的身影模糊成了黑乎乎的剪影,才转身往回走。
掀开草帘子的时候,田媪正在灶台边忙活。说是灶台,其实就是地上挖的一个浅坑,围了几块石头,上头架着一只黑陶鬲,底下烧着干草和枯枝。火光映着田媪的半张脸,皱纹里嵌着暖**的光。
她见他回来,咧嘴笑了笑,指了指地上的一只木盆。盆里是热水,旁边搁着一块粗布和一小团黑乎乎的东西——公羊衡凑近了才认出,那是皂角,碾碎了的,带着一股刺鼻的草木味儿。
田媪做了个"擦身"的手势。
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全是汗和泥,之前躺了几天没动弹还不觉得,这会儿站了大半天,浑身上下腻得难受。他冲田媪点了点头,端起木盆到草棚最里头的角落,背过身去,解开衣带。
**服的时候他才第一次完整地看见这具身体的状况。
比他自己原来的身材壮了一圈,肩宽背厚,胳膊上全是腱子肉,小腹平坦,没有赘肉,但左侧肋下那道疤是真的丑,歪歪扭扭地横着,像一条蜈蚣爬在那儿。除了那道大疤,身上还有七八处小伤疤,有的是旧伤,颜色已经和皮肤融为一体,有的还是淡粉色,说明愈合了没多久。
他用粗布蘸了热水,从脖子开始往下擦。水是温的,擦过皮肤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想闭眼的舒服,连日来的疲惫像被热水一点点熨平了。擦到左肋那道疤的时候,他特意停了停,指尖隔着布按了按——不疼了,但能摸到底下的骨头形状,说明那一剑扎得不浅。
他擦完上身,又洗了脸和脖子,最后把粗布浸了水拧干,敷在后脑勺上。后脑那儿鼓着一个大包,按上去酸胀胀的,大概是倒下去的时候磕到了什么硬东西。
正敷着,他余光忽然瞥见草棚西北角的土墙根底下,露出一截不一样的颜色。
灰白色,方方正正的,被一堆干草半掩着。
他愣了一下,走过去蹲下,把干草拨开。
——
他的平板电脑。
屏幕裂了,左下角碎得跟蛛网似的,边框上全是划痕,后盖也翘起来一块,能看见里头的电池。他小心翼翼地把它翻过来,按了一下侧边的电源键——屏幕闪了一下,亮了,虽然亮度很低,还带着几道彩色条纹,但确实是亮了。
电量还剩百分之四。
他心跳加速,手指微微发抖。他把平板捧到眼前,划开解锁,桌面上的图标一个一个地跳出来,大部分点不开,弹窗提示"文件损坏"或"存储异常",但他连续试了几个之后,有一个文件夹打开了。
"秦汉建筑数据库"。
里面的文件大部分打不开了,但子目录的列表是完整的——城墙结构、烽燧形制、桥梁力学、水利工程、冶炼技术……他一个一个看过去,手指滑得飞快。百分之四的电量撑不了多久,他必须知道哪些还能用。
他点了"城墙结构"的文件夹,里面只剩下一个文件还能打开,是《秦汉夯土城墙筑造工艺综述》的PDF,开头几页是文字,后面附着一张张扫描图——夯层剖面、模板结构图、地基处理的断面示意。
他又点了"桥梁力学",居然也打开了三个文件。再点"水利工程",打开了一个《汉代翻车与龙骨水车结构对比》,附了十几张示意图。最后他试着点了"冶炼技术",里头的东西全坏了,一个打不开。
他深吸一口气,退到主界面,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,然后点开了那个最关键的文件夹——"历史文献·断代卷"。
里面只有一个文件能打开。名字是:《元始三年上郡戍卒名籍·残简校释》。
他点开它。
屏幕上的文字一行一行地浮现。内容是整理自长安武库出土的一批西汉简牍,编号零零碎碎,但从残留的片段可以拼出——元始三年四月,上郡都尉府造册登记境内全部戍卒、民匠、刑徒的籍贯姓名。名单里排在第八十三位的,就是"公羊衡,河内温县人,年廿五,工籍"。
工籍。公羊衡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。
这意味着这个身体的原主人,是个"工"——官府登记在册的技术工匠,具体是哪一门手艺没说,但"工籍"不是谁都能入的,必须经过考核或者有家传手艺,登记之后归少府管辖,理论上算是吃皇粮的。
可一个登记在册的官工匠,为什么会被人砍伤胳膊,逃到高奴城外这道废弃的长城墙根底下躲着?
他正想着,屏幕突然闪了一下,弹出了电量不足的红色警告,然后自动关机了。屏幕一黑,四周骤然暗下来,只剩灶台那边田媪烧火的一点微光映在墙壁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公羊衡把平板重新裹进干草里,塞回了墙角,压上几块碎土坯。
他坐回炕沿上,双手撑在膝盖上,闭着眼,慢慢理思路。
第一,他穿越了,时间是西汉元始三年四月。第二,他现在是公羊衡,河内温县人,官府登记在册的"工",身上有刀伤,是逃难逃到这里的。第三,田媪救了他,他现在暂时安全,但随时可能被找到。
至于**——他的平板还能用,但电量撑不了几次了。他必须省着用,只挑最关键的东西调阅。目前能用的资料集中在城墙、桥梁、水利三个方向,冶炼方面的全没了,以后需要自己摸索。
他睁开眼。田媪已经把晚饭端到了炕沿上——一锅黍米粥,里头加了几片干野菜,旁边还搁了一小碟盐。她坐在灶台边,抱着膝盖,看着他吃,眼神安安静静的,像一头守巢的老兽。
公羊衡端起粥碗,热乎乎的粥气扑在脸上,带着粮食特有的清甜。他低头喝了一口,咸淡适中,野菜虽然干硬,但嚼着嚼着也出了点甜味。
他喝了两口,忽然停下,抬起头看着田媪
"田媪。"他叫了她一声,发音有些生硬,但大致是对的。
田媪"嗯"了一声,歪了歪头看他。
公羊衡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东边——"谁,砍的我?"
田媪的脸色变了。火光在她脸上晃动,把她的表情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。她张了张嘴,又闭上,目光飘向草帘子外面黑沉沉的夜色,像是在确认外面没有人偷听。
然后她抬起手,用食指在自己脖子上横着划了一下,又指了指城门的方向,最后比了一个"很多"的手势——很多穿盔甲的人,拿着兵器。
公羊衡的心往下沉了一截。
她比划完这些,就不再说话了,把脸扭向灶台那边,拿起火棍拨了拨柴火,火星子噼噼啪啪地崩起来,映着她的侧脸,很沉默。
公羊衡没有再追问。
他把粥喝完,把碗放在炕沿上,躺下去。粗麻布铺的炕不算软,身下能清楚感觉到夯土的每一道不平,但躺了一天之后他反而觉得这种硬实的触感让人安心。头顶的芦苇棚有一处缝隙,能从那儿看到一小块夜空,深蓝近黑的底色上缀着几颗特别亮的星,像是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银子。
他看着那片窄窄的夜空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平板最后一次定位的记录里,"元始三年四月"后面还有个时间——四月十七。
今天田媪比划说他昏迷了"三天",那今天是四月二十。
四月二十。
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"叮"地响了一声。
元始三年四月,王莽已经当了大司马两年了,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"安汉公"的册封。但史书上那一年还有另一件事——四月,上郡一带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民变,原因是**征发民夫修筑直道支线,工期太紧,冻**了不少人,领头闹事的是一群工匠,被都尉府**下去了,为首的几个被斩首示众。
公羊衡躺在土炕上,眼睛盯着棚顶那道缝隙外的星星,慢慢地想——
如果他现在这个身体,是那个从民变现场逃出来的工匠呢?
如果那个"公羊衡",就是被**的工匠之一呢?
那追杀他的,就是上郡都尉府的人。
他翻了个身,面朝土墙。墙上的夯土粗粝,贴着鼻尖有一股干燥的黄土味儿,混着柴火烟和粮食的淡香。他闭上眼。
明天,他得去沟对面看看那帮工匠在做什么。
而且——
他想起平板里那份《秦汉夯土城墙筑造工艺综述》,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:上郡一带的夯土墙,如果含沙量超过三成,在连阴雨之后,墙体内部会出现纵向裂隙,表面看不出来,但只要用铁钎往下探两尺,一探一个准。
他明天得去探一探那道墙。
那道他最后一眼看见的、现在就在三十步外的那道长城残墙。
他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闭上眼的那一刻,沟对面那几间土屋里的灯火也一盏一盏灭了。最后一个灭灯的那间屋里,一个中年男人蹲在地上,手里攥着一截断掉的铁钎,钎头沾着湿漉漉的黄土,在月光底下泛着暗淡的水光。
他把铁钎扔在地上,低声说了一句:"东墙里头全酥了,再下一场雨,非塌不可。"
旁边一个年轻人接了话:"那咋整?都尉府要的檄文还在这边墙上钉着呢,塌了咱都得掉脑袋。"
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,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"明天,把那个外乡人叫过来。"
"啊?就是田媪家捡的那个?"
"嗯。"中年男人推开破木门,门轴吱呀一声响,"他手里有块木牌,我看过了,上头的刻字是少府的官印。管他是从哪儿逃来的,能拿少府印的人,总比咱们懂墙。"
月光照进屋里,落在那截断掉的铁钎上。钎头带出来的泥土里,有一条细细的裂缝,从土块中间蜿蜒穿过,像一道干涸的小河沟。
风从沟那边吹过来,把蒿草吹得伏下去又立起来,发出连绵不断的沙沙声。
夜还很长。
那道残墙静默地立在三十步外,把两千年的光阴挡在了自己的影子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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