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有精神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深夜里依旧透着股钻心的冷。这种冷穿透了宪兵队审讯室厚重的砖墙，钻进了宋哲那已经麻木的骨髓里。，光线像是有重量一样，照得宋哲的太阳穴像是有两根针在往里死钻，连带着后脑勺都麻木得没了知觉。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小时了，他的意识开始涣散，只剩下最核心的一丁点求生本能还在死死支撑。“宋哲，或者我该叫你宋桑？”，那张横肉丛生的脸在灯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油光。田中手里把玩着一把锃亮的指甲钳，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死寂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宋哲艰难地吞咽了一下，嗓子眼里像是有刀片在划。他太清楚新京宪兵队的德行了。这场深夜的突击大搜捕根本不讲什么证据，**宁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，他们不在乎谁是无辜的。在满洲，一个普通的**籍满铁小职员，虽然平时能躲避大部分麻烦，但在大搜捕这种敏感时期，在宪兵眼里连一头牲口都不如。关上几天榨不出油水，等待他的下场只有一个——被塞进闷罐车厢，秘密送往哈尔滨南郊、那个在平房区深处正在秘密扩建的“背荫河无底洞”。宋哲知道，那地方进去了就只有烟囱里的黑烟能出来，连一块骨头都不会留在黑土地里。，至少不能让这帮陆军马鹿觉得自己是条能随便拖走处理的野狗。“曹长大人，”宋哲开口了，声音嘶哑得像是风箱在**，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精准。他那不是殖民地学生会有的口音，甚至标准得像广播。“根据《治安维持法》……你们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扣留我超过法定限额，这不符合……法治精神。”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他最讨厌这种学生，尤其是这种日语说得比他这个九州出身的粗汉还要“标准”的学生。宋哲表现出的那种精英感，让他产生了一种阶级上的天然反感，同时也伴随着深深的顾虑。“八嘎。”田中恨恨地骂了一句，放下了指甲钳，“既然你累了，那就换种方式聊聊。”，强行把宋哲的头拨正，让他死死地盯着那盏炽热的灯泡。疲劳审讯，最**不见血的刀。。宋哲感觉自己的脑袋开始膨胀，那些现代的记忆，南京特训的日常碎片在他脑海里浮沉。他感觉得到，防线要塌了。一旦真晕过去，脑子里那些‘南京特训’、‘穿越’的秘密绝对会跟着梦话一起漏出来。！宋哲一咬牙，拼了！，那就把前世那些*站**、贴吧烂梗全放出来。想审老子？那大家今天就一起死在这精神病院里！“说，你的上线是谁？”田中的声音像从天边传来。。，不知道为什么，突然亮得吓人。
像濒死的人临断气前最后一口回光。
“我的上线是……“他那原本清秀、带着学生气的脸庞，此时因为扭曲而显得格外狰狞。他用尽全身的力气，用一种极其夸张、充满了旧**海军学校那种歇斯底里的咆哮语调，对着田中的脸直接炸响：
“很有精神！！！”（君、実に元気がいい！）
这一嗓子，中气十足，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都落了几颗。田中整个人被这股声浪顶得往后仰了一下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田中恼羞成怒，伸手扇向宋哲。
宋哲喘息、微微停顿——像累到连下一句都说不出的瞬间。然后又猛然拉回，像残破闸门被强行推开：
“大点声！听不见！这么小声还想开军舰吗！！！”
他的语句明显开始滞涩，精神进入不正常的亢奋状态，意识仿佛随时要坍塌。
审讯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那两名宪兵士兵吓得立正站好，下意识地想起了被长官支配的恐惧。这种纯粹的、病态的、带着海军军校风味的压迫感，怎么会出现在一个**籍学生身上？
“你这**……”田中的拳头颤抖着，他被这种莫名其妙的气势给镇住了。
宋哲却像是打开了某种名为“烂梗”的闸门，他狂笑着，身体在审讯椅上剧烈地晃动，铁链碰撞声清脆悦耳。
“优势在我！”他死死盯着墙上的地图，那语气竟然模仿出了几分纪录片里运筹帷幄的冷峻，“只要守住锦州，包打锦州！哪怕是一千头猪，宪兵队抓三天也抓不完！一千头猪啊，明白吗？优势在我！”
“锦州？”
田中脸皮抽了一下。
九一八之后，关东军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进了锦州。真正天天把“包打锦州”挂嘴边的，从来不是陆军。
海军那帮马鹿，这两年可一直嫌满洲的功劳全让陆军吞了。
田中后背慢慢渗出冷汗。
这疯子……到底是哪边的人？
“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！”田中一把*住宋哲的领子。
“义重于山岳，死轻于鸿毛！”
宋哲猛地挺直了脊梁，那股原本卑微的学生气瞬间消失不见。他背诵的是《**敕谕》，那是每一个帝**官刻在骨子里的圣经。
“心志不惑，则节操自坚。质实坚毅，方能成其志业……”
此时他的语调又变了，变成了那种昭和初期纪录片里特有的、带着微微颤音和宏大叙事感的庄重腔调。这突如其来的庄重腔调，把正在发疯的咆哮硬生生掐断。这极度诡异的反差，震得旁边的两个**兵一时间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田中举起的手僵在了半空，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。这小子根本不怕死，那双通红的眼里只有一种看傻子一样的、让人心里发毛的狂笑。
“……成其志业。”
念完最后一个音节，宋哲的头重重地垂了下去。
审讯室外，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沉重且有节奏的皮靴声。两个**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直了。
他们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立正。
田中皱了皱眉，看向紧闭的铁门。
而此时的宋哲，只是在半梦半醒间，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大学室友的声音：
“宋哲，你说你去复读那年天天跑操喊**算不算“昭花西拾”啊”
“昭花西拾啊……”
室友的笑声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。
然后彻底黑了下去。